老兵影像,那些不曾忘卻的記憶

來源:中國國防報作者:單慧粉  李樹嶺責任編輯:張詩夢2019-12-04 10: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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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日至4日,一組名為《家國記憶——百名返鄉老兵影像展》的作品亮相2019陜西第四屆國際絲路影像博覽會。6年時間,河北省武安市攝影家協會名譽主席劉軍昌,深入走訪了武安市的21個鄉鎮150多個村莊、190余處紅色遺址,采訪了169名曾參加過抗日戰爭、解放戰爭和抗美援朝戰爭的返鄉老兵。一張當年英姿颯爽的軍裝照、一張近照、一張復員退伍證明、一段參戰立功受獎經歷的介紹文字,組成了一組組感人至深的老兵特寫,引來眾多觀眾駐足觀看。11月18日,記者走進武安,聆聽百余幅老兵影像背后的故事。

2019陜西第四屆國際絲路影像博覽會上,劉軍昌(左二)向觀眾介紹照片背后的故事。吳寬宏攝

歲月靜好,總有一種感動撥動心弦

“您參軍前是做什么的?”

“放牛。”

“退伍后呢?”

“放牛。”

“都是放牛,那您為什么還要去當兵?”

“不一樣。參軍前是給地主放牛,退伍后是給自己放牛。”

這是來自劉軍昌與94歲老兵王金昌的一段對話。老兵字里行間對家與國的感悟,讓劉軍昌深受感動,他為自己的這組攝影作品取名為《家國記憶》。

武安是革命老區。抗戰時期,八路軍第129師挺進太行,開辟了以太行山為依托的抗日根據地。解放戰爭時期,晉冀魯豫邊區機關曾兩次駐扎武安。為支援革命戰爭,武安有1萬多名子弟參軍參戰,他們跟隨劉鄧大軍南下西征,千里挺進大別山、逐鹿中原、決戰淮海、橫渡長江、進軍大西南、解放大西北;他們雄赳赳,氣昂昂,跨過鴨綠江,參加了偉大的抗美援朝戰爭……

時光如流水,倏忽半個多世紀。曾經馳騁沙場的小伙子,如今健在的已不足200人……

心起波瀾,源于見證,更因感受。作為一名土生土長、深受紅色文化熏陶的武安人,從2009年起,劉軍昌開始關注紅色遺址和紅色文化。

“誰對紅色遺址最了解?是那些曾經歷過戰火的老兵。”那些和戰友一起挖過的戰壕、住過的山村、爬過的山梁、穿過的樹林、渡過的江河,如今成為紅色舊址供后人瞻仰,但對老兵來說,那是一段早已塵封的崢嶸歲月、一段沉甸甸的家國記憶。劉軍昌決定把鏡頭對準在鄉復員軍人。2013年開始,他選擇與時間賽跑,扛著“長槍短炮”跋涉于武安的山村街巷,一場以“銘記”為主題的搶救性采訪之路開始了。

風云激蕩,猶記得當年金戈鐵馬烽火起

張先的老人愛笑。發黃的老照片中,桃李年華的張先的,梳著兩條油黑的麻花辮,微微彎起的丹鳳眼傳遞著一名女兵的樂觀與自信;彩色的照片中,耄耋之年的張先的,一頭干練的銀色短發,歲月刻下的皺紋爬滿了臉龐,但她依舊笑容燦爛。

但這位愛笑的老人,最近總是愁容滿面。原來,老人家中遭竊,裝著軍功章和證件的皮箱也不翼而飛,這可把她急壞了。老人的兒女告訴劉軍昌,她把這些榮譽看得比什么都重,平時很是珍惜。

1948年7月,新婚不久的張先的跟隨丈夫張慶賢報名參軍。丈夫隨劉鄧大軍南征北戰,而張先的乘敞篷小火車,轉道平漢鐵路,一路南下到廣西南寧,后又轉戰四川重慶開展土改和剿匪工作。當時,四川渠縣青龍鄉一帶,土匪猖獗,民不聊生,并不時襲擊鄉公所和工作隊。她到寨子里發動群眾,搞“雙減”運動,在區公所工作時,還以區公所婦女干部的身份,主持公判大會。1952年,張先的退伍返鄉務農,深藏功名,默默奉獻。

“這些榮譽,屬于那些犧牲了的戰友,我能拿出來顯擺啊?”要不是劉軍昌的刨根問底,兒孫輩還不清楚張先的曾是手拿駁殼槍、颯爽英姿的軍中“花木蘭”。

和張先的一樣,今年88歲的崔井順,也不愿向兒孫多說自己的戰爭經歷。崔井順曾參加過大小十幾場戰役,5次負傷,在淮海戰役中被敵人冷槍打中左眼,子彈從左眼進去,左耳穿出。之后,他帶傷堅持參加渡江戰役和剿匪戰斗,于1953年退伍返鄉。

“當時敵機就擦著我們的頭皮飛過,炸彈投下來,能炸出四間房屋大小的坑,我親眼看見同鄉的戰友倒在了我的面前……”每個難眠的深夜,崔井順只要一閉上眼睛,一幕幕戰火紛飛、槍林彈雨、硝煙彌漫的戰爭場面,便歷歷在目。向劉軍昌回憶起犧牲的戰友,崔井順不禁聲淚俱下,“和犧牲的戰友比,我是幸福的,還有什么不知足的呢?”

硝煙散去,卸不下那肩頭沉甸甸的責任

硝煙散去,英雄隱退。他們有的在部隊提干繼續建功軍營,有的轉業到地方成為國家公職人員。但他們中的大多數,或因戰受傷,或響應國家號召,復員返鄉,封存血與火的記憶,深藏功與名的光環,轉身成為一名默默無聞的建設者。

劉軍昌走訪的169名返鄉老兵中,年齡最大的張玘恒104歲,最小的高桂枝也已經84歲了。由于年事已高,他們中有的思維和口齒都不怎么清晰了;有的記憶衰退,難以詳細回憶起當年的戰斗經歷。但當問到如何看待自己的選擇時,他們都表示無怨無悔。

今年86歲的曾維紀,1951年入伍,曾任西南軍區保育院生活助理員,1954年轉業到四川涪陵專署地委幼兒園。當時的新中國百廢待興,為積極響應黨的號召,1958年她自愿放棄原工作,隨丈夫回老家武安開荒種地,支援農業建設。

看到家鄉教育落后的現狀,曾維紀夫婦拿出全部的轉業費,購置了兒童教具,在得義村辦起了幼兒園,一干就是幾十年,沒有一絲怨言。曾維紀至今還珍藏著兩枚紀念章——“全國人民慰問人民解放軍代表團紀念章”和“第二炮兵學校畢業證章”。她說,這代表她的初心,她的堅守,她的無悔人生。

翻看這169名返鄉老兵的簡歷,我們或許能夠讀懂“曾維紀們”的初心——93歲的靳文秀,曾擔任里伏村支部書記,帶領村民興修水利;92歲的崔春陽,曾開著村里第一臺拖拉機,帶領村民生產致富;86歲的孔祥書,返鄉后在村大隊衛生所工作,一輩子為村民坐診看病……

戰爭年代,他們為國披戰甲;戰火平息,響應號召建設家鄉。在他們身上,彰顯了激情燃燒后的高風亮節,詮釋了“歲月增中減,年華朝夕間”的平凡與偉大。那些情感與追求,因為純粹,所以珍貴。

“感動、感動、再感動。”在與劉軍昌的交談中,他常常發出這樣的感慨。英雄是熠熠生輝的星辰,是指引我們前進方向的燈塔。歲月催人老,當年鮮衣怒馬的小伙子、“花木蘭”,轉眼已是暮年。但在劉軍昌的鏡頭下,我們分明感受到,時光改變的是容顏,不變的是英雄堅毅的目光和心中的信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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